我一直坚信，羊的样子就是诗的样子。
从羊胎里出来，几分钟，小羊就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，摇摇晃晃地往前拱，碰到人的指头，就会用葡萄一样的嘴去吮，好像很饿，发出吱吱的声音。几天后，它就会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，像一阵风一样，在羊群里穿来穿去，飘忽不定。
我还清楚地记得，那时候为了断奶，把儿子送回老家。母亲带着他在后院里喂羊。调皮的小羊用嘴去亲他的小手，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备受呵护的他哇的一声，哭泣不止。很快，他们就成了玩伴。我回家看他，他拉着我去后院里看小羊，并淘气地骑在小羊的身上，有时候搂着小羊的脖子，似乎他们是一对兄弟，显得比我还亲。
之于村庄，除了有袅袅的炊烟升上天空，也应该有一群羊，清晨踩着露水出发，黄昏时带着薄暮中此起彼伏的咩咩，一路叫回村庄。
燃烧草木流出来的香味，有别于花香，弥漫在村庄的上空。这种味道，就是乡村的味道，醇厚，悠远，饱满，给人一种安全感。
还有树叶上、草尖上、屋顶上的水滴，像村庄的眼睛，盯着我们的生活。它们落向大地的过程，就是我们成长的过程。也许村庄被时光用旧了，水滴还是新的，每天清晨或黄昏重新凝结而成，透明见底，但深不可测。听老人说，露水能明目，有时候，我也会学着村子里矍铄的老人，捋一把草叶上的露水，抹在眼角，清凉凉的，神情一下子就清爽了许多。
作为自然，乡村像诗一样美丽。
作为人生，乡村像诗一样痛苦。
刘醒龙的《一滴水有多深》，充满力量的拷问，在记忆与现实的时光交错中，更加觉得乡土的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