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巷里有一家做羊肉麻什子的饭馆被老张发现了。女老板四十多岁,高个子,穿着打扮简单利索。
女老板有炒羊肉的秘方,做出的汤酸香鲜美,还有一锅已经十八年的好卤水,卤出来的肉味道尖新香浓。据说她炒羊肉的时候不许有人在她旁边,看来这里面还有行业机密。
老张喜欢吃拉条面,有一天忽发奇想请女老板下一碗拉条子,再浇上她家秘制的麻什子汤。老板按要求做了端上来,老张吃得腮巴子甩成一片。
“我就说么,这么做上肯定好。不信你再下一碗自己尝尝。”
女老板又下一碗自己吃了。第二天,在她的饭菜价目表上加了一道“汤拉条”。
老张参与餐饮品种创新成功,很高兴地带我们一起吃;我们也喜欢这种新吃法,又把这里介绍给其他认识的人。一伙人呼啦啦进了门,带头的不看菜单,只向后堂高呼一声:“五碗汤拉条,一斤卤肉。”坐下喝不上几口茶,面已经端上来。没办法,幸福就是这么简单。
女老板很高兴有我们这样的吃客,对我们也很关照,这次送一盘小水萝卜,下次送一小碟酱瓜。直到有一天,她开始自作主张,说了只要面,也要给我们端上大盘卤肉,提醒一下,她就会把脸拉长百分之五十。
汤面利薄,卤肉利厚。我们吃面吃得高兴,满足于简单的掏钱吃饭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人际交往观点,忽略了对商业行为追求利润本质的认识。
下一次再吃饭,有人提议:“我们换个地方吧?”
大概三秒钟的停顿后,老张说:“那就换一个地方么。”
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如意的饭馆其实很不容易。去另一个地方吃,“得从这一家的门口过”。
大概三秒钟的停顿后,老张说:“过就过么,有啥办法。”
我们从女老板的店前经过,女老板正在店里,面对街面,人虽然没有动,眼神却追了出来。
很久没见过她了。有一天进了世纪广场边的一家新疆饭馆,看见他们的饭单上有一款“牛肉汤拌面”,试着点了一份。面端上来,是一碗拉条子,浇了牛肉汤,另带几片牛肉和几样配菜,尝一尝,忽然就想起那一碗羊肉汤拉条,想起那位女老板,那时她的汤十八年陈,她的女儿也十八岁,正准备高考。
老张还曾经常在一个烤羊肉摊吃烤肉,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客人而已,和摊主也没有什么深入的关系,因为吃的次数太多,最终有了一点什么关系。有一天,老张要十串羊排,摊上只有八串,老张说:“那就烤八串么。”最后收钱时,老张发现他计费和扣除那两串羊排时,执行的是“小斗出,大斗进”的两个价。
老张什么也没有说,付了。也再没有去过。
饭馆和烤肉摊老板,跟客人的关系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吧。
老张喜欢热闹,对生活充满热情,公道大气,喜欢各种美食,在各种场合吃饭认识不少人,其中包括不少做餐饮的大小老板。对于老张来说,在外面吃饭,“吃饱”只是众多收获之一,远远不是全部。他目前胃口仍然好,对美食和朋友的热情依然不减,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应该也还在不断丰富和深入。(杨蕴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