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家乡已有二十余年，可那里的一草一木、风土人情，依然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。那些成长的印记中，总有几颗如闪亮的珍珠，在脑海深处熠熠生辉、历久弥新。

小时候，父母总是忙碌，一年四季起早贪黑，总有干不完的农活。两个姐姐读完中学就回家帮忙种地了。我和弟弟年纪虽小，也没闲着，常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。

娘家西边有两个水库，村里人叫它“西湖”，分大、小湖。祁连山的雪水汇入讨赖河，最后积蓄于此，滋养着这片土地。湖水辽阔，一半碧波，一半草滩。草滩上水草丰茂，野花遍野，我们常跟着村里的放羊老汉去湖滩放羊。同行的还有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，我们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。跟着老汉们学了段时间，有了经验，我们嫌唠叨，便不再跟随，四个姑娘天天相约去湖边放羊。

小湖离村子近，但草滩水域都不大，两侧还有庄稼地，放羊得格外小心，生怕羊群啃了别人的庄稼惹来麻烦。大湖离得远，水面和草滩却开阔许多，四周远离农田，只需把羊赶下堤坝，便可自在悠闲。

记得有次在小湖边的鱼塘旁放羊，那里青草鲜嫩、溪水潺潺，是个放牧的好去处。我们蹲在阴凉处闲聊，看着羊儿安静吃草，渐渐放松了警惕。后来索性钻进看鱼人的小屋，玩起了抓石子的游戏。起初还轮流照看羊群，后来玩得兴起，竟全然忘了时间。等我猛然想起，跑出去一看——坏了！羊群早已越过小溪，朝着庄稼地狂奔而去。

我吓得心惊胆战，急忙呼唤伙伴拼命追赶。可惜为时已晚，等我们气喘吁吁赶到时，羊群已疯狂啃食着地里的庄稼。主人比我们先到，一边怒骂一边往地埂外赶羊。我们不敢作声，只能默默帮忙。原以为骂几句便罢，谁知他竟赶着羊往自家去——这是要扣下我们的羊。自知理亏，我们不敢争辩，眼睁睁看着羊群被赶走。

垂头丧气地回家找大人，打谷场上的父母听我吞吞吐吐说完，沉默着继续干活，想必也觉得棘手。一旁帮忙的小叔却急了，放下农具就领我们去要羊。好话说尽，那人才答应让我们把羊赶回来。自那以后，我们再不敢在放羊时贪玩了。

后来我慢慢长大，当了老师，父亲便很少让我放羊。只有一个下午，我从集市回来，穿着裙子，父亲实在抽不开身，让我去放羊。天气燥热，我没换衣服，打起伞、拿起羊鞭，把羊赶到了大湖边。

儿时的伙伴早已各奔东西，湖边只有几个老汉在放羊。我赶着羊群沿堤坝往西走，让它们吃最肥美的青草、喝最甘甜的溪水。这时，一个老汉朝我走来，上下打量着我：“你是赵世清家丫头？”我点头称是，继续放羊。他却并未离开。见我没理会，他竟一步步向我靠近。

怒火中烧，我抡起羊鞭朝他狠狠抽去，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姑娘会如此强势。见我动真格，他自知理亏，讪讪地走了。我收回鞭子，继续放羊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几天后，父亲问我：“前些天你是不是用羊鞭抽了放羊的老汉？”我坦然承认。从那以后，父亲再没让我放过羊。

如今，那两个湖依然碧波荡漾，滋养着周边的乡亲。湖离姐姐家不远，每次去她家，我总要到湖边走走。尤其是夏天，湛蓝的湖水微波粼粼，碧绿的草滩野花烂漫，白鹭、红嘴鸥、野鸭时飞时落。我坐在岸边，儿时放羊的情景如电影般在眼前轮番上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