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炒,最见一个厨师的功力。不论荤素,菜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把菜放进滚烫的油锅里“刺啦”的那一声长啸,和锅底的火苗猛然间向屋顶的那一长窜。仿佛是一场高手之间的对决——秋阳下,西风中,刀光有了,剑影也有了,却独独不见人为的痕迹。一切都是天成。
爆炒,也是尘世间最平实的烟火。在普通的家庭,以通红跃动的火苗为背景,一个佝偻的背影,父亲,或者母亲,就成了一幅最温暖的剪影。
毋庸置疑,动物的内脏一般是上不了高档的台面的,比如鸡杂羊杂,比如猪肠牛肚,但弃之不用,既有违节俭的传统,又不合物资不足的现实。名播十里八乡的大师傅,都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,将这些“下水”做得令人垂涎。而在诸做法中,也得给爆炒记一大功。
一道爆炒驴板肠,可算明证。
驴板肠就是加工好的驴大肠。讲究的大师傅,能把一根完整的驴大肠做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从清洗、翻刮到用料、炖煮、切块,每一个环节都下足了功夫。当然,这才是个开头,才是个序言。真正的功夫,在爆炒上。足够的辣椒、花椒,足够的火力、油水,是成就爆炒驴板肠的必要条件。一阵刺啦声后,火辣的香味被蛮横地从食物里扯了出来。当它真正出锅后,你的鼻子也就有了“有福同享”的伙伴。只是,那嚼劲儿对你的牙口提出了较高的要求。
当然,父母亲爆炒的不会是驴板肠,也许是小葱香干,也许是木耳香菇,但那种爆炒的香味是永恒的。即便在饭店里,很幸运地点到了一道叫做“爆炒驴板肠”的菜,我们吃的也许还是留在记忆里父母亲爆炒的味道——至于一截一截油亮的驴板肠,除了叹服厨师的手艺外,我们只是尝了个鲜、开了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