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美学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时光而生命力不衰,恰在于它与天地自然的深度交融——于古朴宁静中暗藏风雅,于寻常物事中寻见意趣。古代文人的灵感,往往就在其栖居的周遭环境里:风过荷丛的曲苑、潺潺流水的小桥、疏影摇窗的细竹、姿态奇崛的嶙峋怪石,还有那叠叠交错、承接雨露的瓦檐,每一件寻常物什,都在平凡中透露着不寻常的韵致。
《红楼梦》里便有这样一段雅事:贾政命宝玉为新修的亭子命名,偏这公子哥耽于儿女情长,于诗词之道并不精熟,急得面红耳赤也难出妙语,最后还是众人解围,才得了“沁芳”这般既有实景之清又含文思之雅的佳名。
清代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一生痴爱画竹,却从不止于画竹。他笔下的竹,总与怪石相伴相生。风势不同,竹叶便有了俯仰欹侧的姿态,粗细疏密各异,意趣也随之流转。更妙的是那些石头,或大或小,或正或欹,孔洞的深浅、纹路的曲直皆无雷同,竹石相映间,各有风姿。忽然懂了古代诗人为何总对芭蕉情有独钟,而非枇杷。芭蕉叶阔,承接雨露时便有“雨打芭蕉”的清响,点滴皆成韵。遇风则舒展如绿袖,摇曳生姿。那份与风雨相和的灵动,恰是东方美学里“物与情契”的最好诠释。
近来肃州连日阴雨,这般湿润缠绵的光景多年未见。雨丝斜斜织着,恍惚间竟让人想起烟雨江南——此时的江南,该也浸在梅雨季的朦胧里吧!
曾在不同时节游览过姑苏的拙政园与耦园,二者气质迥异。拙政园是当之无愧的“大家闺秀”,规模宏大却不失温婉。亭台沿水势铺展,廊榭绕山石蜿蜒,一步一景皆藏着从容气度,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的平和;耦园则是玲珑的“小家碧玉”,空间狭小无法安置水域,每一寸土地都须斟酌思虑。
也曾在网络上见过徽州的景致,与苏州不同,这里的民居是另一番韵致——远山作淡墨背景,溪水映着瓦墙碎影,像极了泼墨山水画。这白与青的交汇、虚与实的融合,无不透露着东方美学的构思,令人心生向往。